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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令良

日期: 2021-03-25      阅读:

 

                                                                       曾令不悔,良木可栖——学生晚辈眼中的曾令良教授

曾令良(19563-20167月),湖北省麻城市人,中国著名国际法学家、法学教育家、第二届全国“十大中青年法学家”,武汉大学人文社科资深教授,长江学者特聘教授。先后获美国密歇根大学法学硕士学位(1986年)、武汉大学法学硕士学位(1987年)、武汉大学法学博士学位(1992年),为美国丹佛大学法学院富布莱特高级研究学者(1996年至1997年)与英国伯明翰大学法学院高级访问教授(1998年),2001年被欧盟委员会授予让-莫内欧洲联盟法讲席教授(Jean Monnet Chair of European Union Law)称号。长期任教于武汉大学,历任武汉大学法学院院长(19994月至20079月)、澳门大学法学院院长(20079月至20108月,之后为兼职教授)、国家高端智库武汉大学国际法研究所执行理事长等重要职位,曾被聘为香港城市大学兼职教授、芝加哥肯特法学院杰出访问教授。主要研究领域涵盖国际法理论、欧盟法、WTO法等,代表性著作包括《欧洲共同体与现代国际法》《世界贸易组织法》《欧洲联盟法总论——以〈欧洲宪法条约〉为新视角》等论著,主编《21世纪初的国际法与中国》《中国和平发展中的重大前沿国际法律问题研究》等重要学术著作。

 

曾令良教授

曾令不悔,良木可栖

单沁彤

 

曾令良教授终身致力于创新现代国际法理论和实践、开拓WTO法和欧盟法、推动国际法学科建设、呼吁构建中国国际法学话语体系,学术成果丰硕厚重,学术思想博大精深。他严谨治学、淡泊名利、胸怀宽广、爱生如子,体现了珞珈学者的精神风骨,只叹其英年早逝,是国际法学界的巨大损失与遗憾。回顾曾令良教授的生平,可见他与武汉大学有着不解之缘——毕业于武大,执教于武大,生活于武大,病逝后长眠于令他魂牵梦萦的珞珈山。

 

                    高屋建瓴,饮誉学界

曾令良教授是中国著名的国际法学家、法学教育家、武汉大学人文社会科学资深教授,率先提出了“主权辩证法”“欧盟法是诸多超国家因素区域一体化法”“WTO法自成体系”“现代国际法的人本化发展趋势”等重要学术观点,主持和承担了“国际组织与国际法治及其与中国的关联”、“21世纪国际法的发展趋势与中国的应对策略”、“21世纪人权条约实施的趋势及我国的应对策略”、“台湾国际活动的国际法问题”等多项教育部、外交部重大课题,并出任中国欧洲学会欧盟法律研究会会长、中国国际法学会副会长、中国法学会法学教育研究会常务理事等职。

作为我国世界贸易组织法学和欧洲联盟法学的主要开拓者之一,曾令良教授的科研成果填补了国内学术空白,具有极其重要的理论意义和实践意义,为中国国际法发展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他早年毕业于武汉大学外文系并留校任教,后师从中国国际法学的重要奠基人之一、中国国际组织法先驱梁西先生,由此开始了往后漫漫数十年的国际法研究工作。在武汉大学求学期间,为了更好地服务于中国的国家利益与法学发展,他曾前往美国与欧洲学习欧美国家在WTO法与欧盟法领域的先进理论与实践经验,为中国带回大量珍贵的研究资料,并结合其所学发表了《欧共体及其成员国在WTO中的双重法律地位以及对中国的影响》、《从欧共体看21世纪区域一体化对多边贸易体制的影响》等一系列重要著述,对中国国际法在这些领域的研究产生了深远影响。

 

曾令良教授在学术研讨会上发言

曾令良教授十分注重理论联系实践。他曾为中国对外贸易法的修订和货物进出口条例、反倾销和反补贴条例等法规的制定提供了重要意见,由他建立的WTO法律理论体系成为了中国加入WTO之后研究WTO法时需要考虑或参考的通例性体系。2004年,他成为中国首批被WTO争端解决机构批准的三位专家组指示名单成员之一。2015年他被遴选为外交部国际法咨询委员会12名委员之一,并以外交部国际法咨询委员会委员的身份就中国《缔结条约程序法》的完善、国际法治与国家治理现代化、推进国际法理念和原则创新、推动全球治理体系变革等重大现实问题提交了一系列有重要影响的咨询报告,对推动中国涉外法律制度的完善和参与国际法律事务作出了突出贡献。

                                                                                       曾令良教授国际学术会议上发言

 

为人师表,诲人不倦

曾令良教授不仅为国际法学界留下了丰硕厚重的学术成果与博大精深的国际法学术思想,也为中国培养了众多优秀的高级涉外法律人才,被学界尊称为曾先生。在后生晚辈眼里,他既是受人敬仰的教授学者,也是宽厚慈爱的“曾老师”。

在同事、学生眼里,曾令良教授具有十分严谨的治学态度。无论是教授专业英语还是欧盟法,他总是亲自选择教学资料将其印刷成册,带着学生在课堂上逐句翻译、理解或讲解其中的国际法理论。他博学缜密的思维、宏观的视野格局,生动有趣的授课、纯正的英语发音给学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令人钦佩不已。据他的学生回忆,曾令良教授时常会讲一些读博士应当注意的学习方法,强调博士论文写作应当具备问题意识,并且指出通过听讲座学习别人思维的重要性以及同学之间相互沟通交流的重要性。对于刚入学的博士研究生,他要求每个人都精读外文著作和论文并做中文笔记。学生毕业后往往感慨,这样的学术训练使他们终身受益。

尽管曾令良教授是WTO法与欧盟法方面首屈一指的专家,但他并不要求学生沿着他的研究方向继续前行,而是鼓励学生开辟国际法研究新领域,将前沿问题作为研究方向,切勿人云亦云。当学生在预答辩过程中被质疑论文研究不具有现实意义时,他则带头肯定学生选题的创新性,指出国际法研究需要有超前的视野,并提出中肯的修改建议。

 

曾令良教授注重学术交流

 

作为导师和长者,曾令良教授为学生所做的远远超出了为师者传道、授业的范畴。除了给予学生学业上的悉心指导,他像慈父一样关心着学生的生活与成长,总是耐心倾听,循循善诱。更为难得之处在于,他全方位了解、关爱他的每一位学生,并根据学生各自的特点去发扬他们的长处,真正做到了因材施教。当学生在工作中找不到价值感和存在感时,他严肃指出年轻人不应当怕苦怕累,要能在任何一个工作岗位上都找到自身的特别之处;当学生面临养家糊口的压力产生了无法坚持做学术的念头,他没有任何责备,只是提醒需警惕外面的诱惑;当学生志得意满时,他会简单用一句好自为之点醒学生切勿“湿了鞋”;当学生面临情感困惑时,他会语重心长地指出感情、学业都是人不可或缺的部分,但应当平衡好两者之间的关系,切勿因感情问题而让自己的发展止步不前;当学生对自己的能力不自信时,他也会不吝赞美鼓励之词,给予最大的支持。无论是长达一两小时的促膝长谈,还是或详尽或简短的邮件回复,他都以照顾他人感受的方式指出症结所在,给站在人生十字路口的迷茫学子提出中肯的建议。有时,他也会非常谦虚地告诉学生自己因在某些方面不擅长而不敢轻易指导别人。

国际法博士学位论文答辩会上的曾令良教授

曾令良教授为陶凯元博士(现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长)拨穗

 

严于律己,谦恭平和

曾令良教授一直身体力行地示范应当如何待人处事。他的一生,为人淡薄名利,平易近人,凡事亲力亲为,深刻影响了学生的价值观与人生观。可敬、可亲、可爱是他留给世人的印象。

 

在做事方面,曾令良教授强调专注和积累的重要性。只有专注才有效率,如果在特定的时间内有几件事都有待完成时,就需要分个轻重缓急。于他而言,学术工作是他的首要职责所在,无论事情多么复杂,都会将主要时间和精力花在教学和科研上。在武汉大学读书任教的三十多年里,他一直坚持给本科生上课,站在讲台上讲授国际法基础课程,一站就是半天,甚至在经历过一系列脑部手术后也依然如此。担任行政领导职务后,他每个周末都会待在办公室,只因那两日能够不被其他事务所打扰安心做学术。

在他看来,做任何事想要获得成功没有捷径,不过都是积累而已,积累越多,就会越擅长某事,也会对这件事更感兴趣、更投入,从而形成正向循环。他将自己的学术功底归功于后天的勤奋,并以自己的经历来鼓励学生从零开始积累,脚踏实地地做学问。事实上,虽然曾老师著作等身,在国际法领域颇有建树,获得不计其数的荣誉、头衔,但其求学之路并非一帆风顺。作为一位来自大别山的贫困青年,曾因“文革”一度中断学业,从武汉大学外文系毕业留校后,因翻译意外结缘国际法而费尽周折地转考梁西先生的研究生,随后又受韩德培先生、梁西先生等之重托,毅然决然赴美欧留学。怀揣带着对学术的执着和热爱,在异国他乡求学时,他忘我学习,常常在图书馆挑灯夜读直到天明,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和艰辛。

在与人交往方面,他一直保持着虚心和坦诚的心态,让人感觉到和他沟通相处的轻松。对于想报考他博士的学生,他也视其为同行,真诚相待。正如他常教育学生所言,要把人才放在第一位,而为人应当坚持“真”这个字。他也提醒学生要本着虚心和坦诚的心态勇于和善于与人交流,“不分先后,不分年龄段,不分性别,不分国别,不分种族,不分地域”,因为与人交流也是一种很好的学习方式,这与开卷有益同理。  

生活中的曾令良教授对人生有着乐观态度。他热爱生活,不乏晨练、打篮球、打牌等爱好,有时可见到他在校园里遛狗,满脸笑容,衣着朴素,用带着麻城口音的普通话与人聊家常,更显随和亲切。

热爱生活的曾令良教授

 

胸怀宽广,品格高尚

一位学者获得高度认可不仅在于其取得的学术成就,更重要的是其人格魅力。曾令良教授无疑是一位取得很高学术成就且非常具有人格魅力的学者。毕业于武汉大学的曾令良教授对武汉大学,尤其是武汉大学法学院怀着深厚的感情,总是把武汉大学法学院的发展作为优先考虑事项,不计较个人得失。他本可以取得境外永久居留权,也可以连任澳门大学法学院院长或去国内其他高校直接聘任“资深教授”,但一想到国家与武汉大学对他的培养、武大国际法的优良传统和学术氛围以及对武大的感恩之情,他最终还是选择回到珞珈山。“总有些东西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每每说起这些,他眼里散发出赤诚的光芒,无不让人动容。正是这种心怀天下、心系中国国际法发展的大格局使他在学界有广泛的人脉和很强的感召力,总是能把不同地方的学者团结在一起合作。

担任澳门大学法学院院长时期的曾令良教授

 

坚持正义、公正、责任感的高尚品格也为曾令良教授赢得广泛的尊重。曾任武汉大学法学院院长、国际法研究所所长的他,肩负着推动武大法学院和国际法研究所发展的艰巨任务。在那个学科林立、名家辈出的时代,他注重不同法学学科间的均衡发展,公平对待每一位教职员工,将武汉法学院极大程度地凝聚在一起。为了武大法学院的长远发展,他主动提出让出自己的位置,为年轻人提供更好的平台和发展空间。他深感自己肩负的重任,全身心投入工作,尤其是武汉大学国际法研究所获准成为首批国家高端智库后,更是顾不上病痛,将工作重点调整到为国家提供资政报告、主持《中国大百科全书》(法学卷)国际公法学(第三版)的修订和增补以及编写教育部的“马工程”国际法教材。直到发病入院前,他仍在参加学生答辩、出席学术会议、筹备智库发展等事情之间连轴转。

终日奔波操劳,已是满头白发

 

斯人已逝,风骨永存

20167816时,经过重症监护室的数日抢救,曾令良教授在疾病面前终究没能挺过难关,于东湖畔阖然长逝,享年60岁。他留下许多未竟的事业,留下许多未实现的抱负,留下许多对家人因忙于工作而缺少陪伴的歉意与遗憾,留下许多万般悲痛的学生。一代学术英才在其学术思想日臻成熟、理论体系渐趋完善的人生巅峰时刻骤然陨落,着实令人扼腕叹息。斯人已逝,但精神永存,而最好的怀念应该应当是传承。曾令良教授对学术的热爱、投身于学术的忘我精神、正直谦和的风范、真诚包容的品格以及对学生的大爱,像灯塔一样仍将不断地指引着学生,持续影响学生的一言一行。曾令不悔,良木可栖。

曾令良教授夫人钟晓红女士写下的这段文字,或许最能准确地概括曾令良教授为中国国际法的一生:

“出身寒门白云之鹤,求学珞珈英专俊杰。投身法学负笈欧美,冬去春来笔耕不辍。教学科研呕心沥血,著作等身享誉中外。积劳成疾天妒英才,音容宛在精神永存。”

梁西先生为曾令良教授手写悼文

曾令良教授追悼会

本文部分图片由徐军华教授提供,部分内容转引自:

1.肖永平:《感念曾师令良教授》(原载武汉大学国际法研究所公众号202078日);

2. 刘志月:《曾令良:不只著作等身的法学大家》(原载《法制日报》2016727日);

3.叶波:《严谨治学的国际法专家——记武汉大学长江学者特聘教授曾令良》(原载《湖北社会科学》;

4. 李雪平:《青草湖中万里程——曾令良教授WTO法学术思想研究》( 原载于《武大国际法评论》2018年第1期);

5. 张皎:《曾令良教授与欧盟法在中国的教学研究》(原载武汉大学国际法研究所公众号2020318日)。

6.郭薇:《斯人若彩虹 遇上方知有——写在曾老师三周年祭》(原载武汉大学国际法研究所公众号201978日)。

 

笔者采访了曾令良教授的学生徐军华教授、戴轶教授、郭薇博士等,在此一并表示诚挚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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